50年前改变整个学科的研究，却被发现可能伪造了数据

2022-07-20 来源：医咖会

50年前造成巨大轰动的研究

50年前，也就是1973年，Science杂志发表了David Rosenhan的一项研究，题为“On Being Sane in Insane Places（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描述了8名正常志愿者（包括作者本人）就诊精神病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的案例。所有“假病人”都称自己幻听，能听到“轰”和“砰”等声音，除了这个症状外，其他言语和行为完全正常。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179.4070.250

论文中指出，这些“假病人”被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他们进院之后均不再报告有幻听症状，行为也完全正常，但没有任何一个假病人被医务人员识破。假病人被处方了大量药物，平均19天后出院，出院时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缓解期。

Rosenhan的实验结果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并改变了精神病学这个学科。引起巨大反响的一部分原因来自于作者Rosenhan本人，他口若悬河、义愤填膺，唤起人们对精神病院住院患者的同情。他将精神病院揭露为无情的官僚机构，工作人员在封闭办公室里待上数个小时，几乎不与患者交谈。

Rosenhan总结说，精神病学的致命缺陷在于其诊断有缺陷。"我们早就知道，诊断通常不可靠，但我们还是在继续使用。现在终于知道了，这些诊断无法区分精神疾病和正常人。我们不禁要问，有多少人本是正常的，但在精神病院里却诊断为不正常？"

Rosenhan的这项调查看起来足够真实。20世纪中期的精神病院通常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疾病评估和治疗都很有限。1970s年代的精神疾病诊断系统确实存在缺陷。

这篇论文“On Being Sane in Insane Places（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下面称为SIIP）对精神病学产生了深远影响。最有成效的是，快速推动了精神疾病诊断手册DSM-III的出炉（1980年出版）。DSM-III及后续版本彻底改变了精神病学，制定了一个可靠的诊断系统，推动了临床诊疗的重大进步。但与此同时，这篇文章也为反精神病学运动提供了理由，使得患者及相关医务人员被污名化。

如今，SIIP在精神病学中依然保持着很高的地位，谷歌学术显示其引用次数达到4416，其结论在如今出版的很多心理学入门教科书中也被不加批判地予以介绍。

50年后的今天，研究被发现有重大问题

三年前，美国记者Susannah Cahalan在其书籍《The Great pretender》（中文版书籍译为《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中，详细调研了Rosenhan的实验。

Cahalan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但抗精神病药物没有治好她的病。之后，她被查出患有罕见的自身免疫性脑炎（而非精神疾病），经过治疗后最终康复。此后，Cahalan深度研究了精神疾病的历史。

她在调查Rosenhan实验时，查阅了很多关键资料，包括医疗记录和Rosenhan的笔记，并进行了数次采访。她发现了该项研究充斥着错误、歪曲、误导、极大可能的数据造假和故意隐瞒数据等问题。

Cahalan获得了Rosenhan在医院伪装精神病人的医疗记录。根据记录，Rosenhan并不只是存在“幻觉”，他还告诉医生已有几个月的症状，持续有自杀意念，他会把铜盆放在头旁边以阻止幻觉的出现，这些比原文章中描述的症状要严重地多。

虽然Rosenhan后来声称他在文章中排除了自己的住院经历，但Cahalan有充分证据证明文章中关于患者的描述主要就是描述作者自己的住院经历。

Rosenhan的论文排除了一个参与者，当时是一名年轻的研究生，名为Harry Lando。几十年后，Cahalan找到了他，Lando已经成为明尼苏达州的一名心理学教授。Lando认为当时的住院经历是积极正向的，他与医务人员建立了很好的联系，例如会一起演奏民谣歌曲。

然而，Rosenhan在发现这个参与者的报告有所不同后，并没有调整研究结论，反而是直接将这位参与者的情况予以删除。在一篇科学论文中排除这种"异常值"是有极大问题的。

更大问题在于，Cahalan认为，可能根本就没有8个假病人，只能找到两个案例的记录。无论是在1970s年代还是今天，都没有人能够找到其他参与者的原始材料。另外还有Rosenhan在文章发表后的奇怪行为，他之后再未进行过更大规模的类似研究。Rosenhan当时还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出书预付款，据说写了100多页手稿，但终究书籍并未出版。

Cahalan最终得出结论认为，Rosenhan是一个骗子。

为什么这篇文章会被发表

Cahalan无法从Science期刊上找到同行评审过程，也无法确认评审专家是否有要求作者提供医疗记录等关键支持文件。

Cahalan的书籍证实了精神病学家Robert Spitzer在1975年发表的一篇论文的观点（题为On Pseudoscience in Science, Logic in Remission, and Psychiatric Diagnosis），即Rosenhan的论文是伪科学。这项研究远远未达到在任何学术期刊上发表的标准。